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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剧印象第五十四
 

                              越剧印象
   我出生在越剧的诞生地甘霖镇,却不会唱越剧,但我并不以为憾,因为这不影响我对越剧的喜爱,尤其是喜欢那温润如玉的唱腔。
  大约一百一十年前的一个清明节,甘霖东王村李世泉、高炳火、钱景松仨农民,在村口的香火堂前,用四只打稻的大木桶翻转垫底,铺上拆下来的门板,唱响了越剧的腔调,演出了《双金花》。在他们登台以前,越剧已经以流浪的方式说唱了五十年。
  我很难想象我的祖辈——一群泥腿子登台唱戏的情景。板结的脸庞,粗糙的腿脚,干涩的唱腔,哼哼哈哈怎么听呢?对于越剧这样一种戏剧性的起源,我充满着喜悦。虽然简陋粗放,却是源自民间,从泥土里生长出来。我故乡的泥土是很神奇的,它什么都能长,你随便扔个烂桃核,活泼泼地,也会长出一颗灿烂的桃树。泥腿子一旦登上了稻桶搭成的舞台,唱腔就如田里的水稻结出了穗。
  农民劳作一年,到了农闲,总要娱乐。唱唱歌演演戏,人世就闹热。还是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村子里东边的一户人家里还有这种小歌班。农忙一过,日子清闲下来,女子穿着各种红红绿绿的戏服,在二十几平米的堂前,转来转去,青春年华,敷上胭脂红粉,就漂亮,一唱起来,清亮圆润,绵润入脾,觉着人世温婉。我放学路过,常站在堂前看,看着女扮男装的驸马,如何娶到了公主,但是小伙伴们都喜欢驸马的长相,一等卸妆,却是漂亮的女儿身,懵懵懂懂的情愫刹那被点燃。干燥的情感得到甜美唱腔的初次润泽使我们正式步入男人的世界。三十几年过去了,我还每忆每新。
   在民间,故乡的腔调是很干涩的,说话如吵架,人的性格好像棱的石头,发声短促而重,句后拖着不耐烦的鄙夷的腔,总觉得在训斥人,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的腔调,所以夫妻俩一辈子不让,家里硝烟时起。杭城人称绍兴人为师爷,诸暨人为木卵,嵊县人为强盗,说的就是故乡的强盗脾气,强盗腔。但是,这越剧的腔调,从淤泥中出来,却清新而甜美,字字都那么顺心,句句都那么谦让,婉转悠扬,就是天上的仙音了。我每天放学回家,村野正暮色四起,村间小路上的木头杆子顶上的高音大喇叭总是准时传出越剧的背景音乐,之后就是一男一女拖着长长的腔调播节目的名字:剡——溪——两——岸——,我就知道,农人归家,鸡羊回笼,奶奶正在灶头把火烧得旺旺。田园有了越腔的熏染,大有天上人间的滋味。
   伴奏的是胡琴,笃鼓,锣钹,唢呐。村子里有个拉胡琴的“中原炮”。我的故乡称人,在人名后往往加个“炮”或“癞子”等缀,粗鲁而亲切。下巴有颗大黑痣,稀疏的头发,他开中型拖拉机,大家都艳羡。但他胡琴拉得好,是村里的第一把式。他常做小歌班的琴师,叼一截卷烟,闭着眼睛,端坐着拉,瞌睡一般,陶醉其中。
  改革初启,流行音乐还没侵入,现代戏剧的风潮也没有袭扰农村。县里到处都是唱戏的人,戏班子很多。每逢正月,我的村子戏从初一做到初七。戏台就在祠堂里,但大伙儿嫌祠堂里的戏台小,就搭在晒谷场上。我家正好在晒场边,每到正月,偌大的戏台就搭起来,全村的家家户户扛着长凳短椅,整整齐齐排在戏台下,临近村子的亲戚朋友都来吃夜饭。到晚上,就灯火通明,唱声咿呀,坐后排的听不清所以然,小孩子在台下赛跑调皮,比台上的还热闹。至于卖瓜子花生甘蔗的声音更是清脆嘹亮压过了台上的戏声,青年男女的调笑声可以在这样的夜里肆意飘荡。尽管如此,你还是可以看到戏台上华彩的衣服,飘扬的长袖,袅娜的身段,那个韵,是在唱腔里面,是俗世的喧嚣所遮掩不住的。
   对于越剧,我有一种至深的偏见。以为除一些打斗的角色以外,都应该是女性来扮演的。尽管越剧也出现了像赵志刚这样的男角,但是从田地里刚刚登台的泥腿子们的演唱肯定是忸怩奇怪的,也肯定是难以为继的。毕竟女扮男装易,男扮女装难,难就难在这个腔上。越剧发展的艰难肯定也可以想见。加之嵊县四面环山,地域封闭,倘若不走出盆地,越剧就会陷入到婚丧嫁娶的泥潭里,堕落成巫术的仪式。
   革命性的变化出现在1923年。上海升平舞台老板王金水和师傅金荣水回归故乡,到嵊县甘霖施家岙,办了女子小歌班,招了50多名女生,并且对曲目和表演都做了改变。华丽曼妙的表演,柔软温婉,哀怨而不绝望的情愫,幽美甜蜜的唱腔,慰安着经历战事陷于绝境的沪上的人们,其实每个人可能碰到这样的人生境遇。越剧成为女性之戏,成为人生的温软抚慰。三十年代末越剧红爆上海,出现了名角十二姐妹,三花一娟一桂。这个“一桂”就是筱丹桂。
   筱丹桂是嵊县长乐镇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有人拍摄电影筱丹桂,到我村子的祠堂里,全村人都拥挤在戏台下面看,台上“筱丹桂”在唱,两个腰里挂着盒子枪,穿着白色里衬,黑色绸缎外衣敞开着的“门卫”把着门,我彼时还小,不知筱丹桂是谁,等到成人,才知筱丹桂是越剧名角,因唱腔甜美轰动上海滩,后为情事而自杀。戏文在台上,人生在台下。台上喜剧盛,台下悲剧多。于此我是深有感触的。我的大堂姐就是唱戏唱得好,考到陕西西安越剧团,唱了多年之后返乡做公务员,与我的第一位姐夫一个局长结了婚。几年以后不知什么原因又离了婚,我的伯伯气急了,赶去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巴掌,这一打造成了父女终生的隔阂。从此,我再也没有听到她在生活中哼唱越剧了。后来她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儿时恋人到上海去做生意,几年后又离了婚。再之后跟上海的一个教授结了婚,现在又想返回故乡居住,但故乡的人包括她的父母已经不像她做女儿时接纳她了。台下人生台上戏。面对堂姐垂垂老去的晚景,我突然明白台上大团圆式的越剧演的还是现实的悲情人生。我小时听“天下掉下个林妹妹”听“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无所动,中年听了几乎要掉出眼泪来。——那人世最最暖心的越腔,其实透射着人世的苍凉。
  一九九一年,我在嵊县读书。彼时,我们已听流行港台歌,也听猛士的士高,还多多看电影了。县城里越剧的上演的境遇每下愈况。但也有人在救,想出的法子就是先到香港去演,大获成功之后再做宣传激起观众的好奇心和窥视欲,于是掀起了全城争睹的宏大场景。我至今忘不了,嵊县越剧团从香港回来,在大剧院演《貂蝉》的宏大的场面,华美的背景,先进的电声设备,甜腻的唱腔,整个大剧院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我就坐在里面看。我的很多同学买不到票,就从围栏上翻进去,站在那里看。围捧越剧的盛景,我至今还没有看到第二遍。
   时移势易,故乡的泥土早已板结,水田已成树林,越剧的式微在所难免。宋卫平回乡造了越剧学校,据说还要在施家岙造越剧小镇,声势虽大,除了慰安自己的乡思,大概还想做标本赚钱罢。那缓和悠扬的越剧腔调,已经不能再适应快速而有冲击力的现代人生。越剧的民间生命场开始消散,越剧的枯萎也是早晚的事儿。——大约在青年婚庆的宴会上,越剧的腔调还有些市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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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刘良永 发表于 2017-2-19 12:58:00
  Re:越剧印象第五十四
  访客p7Lwo0(游客)入境化境,笔下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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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访客p7Lwo0(游客)发表评论于2017-2-19 18: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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